祝余

《花妖令》152

第五十四章:成人之美(中)


“多谢小主恩赐,两位小主大慈大悲,保佑掌门不会察觉此事,小月叩谢大恩大德。”

花晓月之前还不是很相信这两株仙草真有灵性,如今却已坚信不疑,急忙跪倒朝它们叩拜,站起身回到羽舟上,用低沉的箫声催动小舟驶向岸边。

刚刚弃舟登岸,大雨便瓢泼般落下,打在花海上簌簌作响。花晓月顾不得避雨,两只手牢牢保护那片花瓣,不敢让风吹雨打,更不敢用力,只怕弄坏碰伤,就这样一路小跑回到木屋,免不了被浇成落汤鸡。

秦轩辕此刻还藏在床板下的暗格中,听到开门的动静,知道花晓月回来,仔细辨听脚步声,确定没有外人,连忙问:“小月姑娘,你拿到了?”

花晓月拖着一身雨水跑到床边,打开暗格,屋中掌着灯火,服下解药后,秦轩辕多少恢复一些力气,挣扎着坐起身,盯着花晓月手中那片发光的雪莲花瓣。

“秦大哥,花瓣拿到了!”花晓月一脸兴奋。

秦轩辕伸手接过那片花瓣,手有些微微发抖,颤声说道:“多谢你,小月姑娘。”

“我花晓月言出必行,既然答应你了,肯定会帮你拿到。”花晓月脸上笑盈盈,心中却战战兢兢,暗想:“这回算是成人之美,引火烧身,算了,开弓没有回头箭,既然做了还怕什么?”

秦轩辕见她神色犹疑,叹口气说:“小月姑娘,这次幸好有你相助,可偷花这件事,天长日久,只怕纸包不住火,倘若真被昆仑掌门察觉……”

“我自有对策。我们掌门虽然脾气大,但也不会吃人,倘若真被她发现,我就实话实说,你拿雪莲是为了救人,她也会有恻隐之心。

”花晓月勉强挤出笑容。秦轩辕向她抱拳,“秦轩辕代长安百姓再次谢过小月姑娘。倘若因为此事牵连,害你在昆仑墟不能立足,你便来长安找我。”

“长安?”花晓月嘟起嘴,看向窗外,“我长这么大,还没下过昆仑山,其实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。”

“那就来长安啊,你想游历天下,有四座城一定要去。”秦轩辕兴致盎然。

花晓月连忙问:“哪四座城?”秦轩辕答道:“天下有四大美景,长安城观花,云阳城赏月,天机城听风,无忧城踏雪。春夏秋冬,风花雪月,去过这四座城,天下美景也算看了一半。”

花晓月目光中满是憧憬,“你都去过?”

“我师门在天机城,如今住在长安,和师父云游时去过云阳城,只有一个神鬼莫测的无忧城没去过,”

陆星云和龙小兮的手紧紧抓在一起,他用灵力形成结印将彼此护住,任凭外面狂风骤雨、电闪雷鸣,二人暂时安然无恙。

强烈耀眼的白光照亮整片天地,随着旋转加快,龙小兮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,陆星云也有些支撑不住。

两人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中,也不知过了多久,周围一切终于恢复平静。

再睁开眼睛时,陆星云和龙小兮都忍不住惊叹,眼前竟然来到一个风沙肆虐的荒原。

天空中乌云密布,荒原上几乎寸草不生,只有远远近近几棵已经枯萎的老树,几十只秃鹫、雄鹰在空中翱翔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
放眼望去,一片荒凉。

《花妖令》151

第五十四章:成人之美(上)


花晓月常年和花花草草打交道,加之她喜欢钻研医术,可以说天下间没有她解不了的花毒。

她为秦轩辕把脉,很快做到心中有数,到花海中采集一些可以入药的花草,辅以一颗她珍藏七年的金丹,再加上一些雪山蜂蜜,甘露,果汁,用两个时辰调制成解毒的药膏,内服外敷,又用针灸在秦轩辕任督二脉上几处要穴下针,彼岸花的毒很快就解了大半。

解毒不难,难的是偷花。花晓月虽然可以监守自盗,偷走一片花瓣并非难事,可一旦被发现,她肯定免不了责罚。

玲珑宫的清规戒律有几千条之多,这次如果被抓,少说要触犯十条以上,轻则受鞭笞之罚,重一点逐出山门也未必不会。

但既然已经答应秦轩辕,她自然不会食言,傍晚时分,她喂秦轩辕吃下解药,等一切安顿好,便独自乘羽舟渡过瑶池。

她催动羽舟在瑶台边徘徊,心中犹豫不决,想要靠近却又不敢,只怕被人抓个正着。入夜后沉雷滚滚,闪电在云层中像藤蔓般延展开来,狂风大作,看来要下雨。

弱水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,花晓月瞧瞧四下无人,转了三圈后她终于鼓足勇气,将羽舟停泊在瑶台边。

暗夜中,昆仑雪莲和彼岸花散发魅惑的幽光,黑黝黝的三生石像一个黑米大窝窝头,又像看管两株仙草的武士,闪电划过夜空,光亮打在上面,森森然,看得花晓月直起鸡皮疙瘩。

贼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。花晓月咽口唾沫,还是觉得口干舌燥,小老鼠偷灯油般战战兢兢挪向那株雪莲,来之前他就在脸上缠了一条浸满药水的手帕,用来克制彼岸花的花毒,却还是屏住呼吸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“两位小主,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休息,真是过意不去。”花晓月小声嘀咕,一边摸向昆仑雪莲,“长安城瘟疫肆虐,要用一片雪莲花瓣做药引,才能阻止瘟疫蔓延。莲小主大慈大悲,一片花瓣救成千上万人的性命,您一定不会拒绝。”

她说着来到雪莲前面三尺,伸出白如葱管般的小手,环顾周围没看到人影,看准一片花瓣就要摸上去,一个沉雷响彻天地,她做贼心虚,吓得啊一声叫出来,缩回小手捂住狂跳的心口。

“怎么办?偷还是不偷?偷,对不住玲珑宫,监守自盗,是个贼,不偷,那么多人被瘟疫杀死,花晓月你于心何忍?”

她愣在原地,如百爪挠心,挠肝,挠肺,挠的五脏六腑、奇经八脉又痛又痒,预想到自己在玲珑宫接受刑罚的场景,禁不住神慌意乱。

“花晓月你是不是傻?那些人感染瘟疫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直接把偷花贼送到掌门那里,掌门自会处置,你又能得到嘉奖,这才是玲珑宫的好弟子。”

想到这里,她伸出的手缩回来,可转念又想:“不可不可,万万不可。掌门一怒之下更不会给他花瓣回去救人,说不定真会杀了他做成花肥,这些罪孽岂不通通要算在我身上?何况我已答应他,花一定要摘!”

花晓月心中几次挣扎,终于还是伸出小手,颤巍巍抓向昆仑雪莲,可就在即将染指的一刹那,雪莲上竟然有一片花瓣飘落下来,摇摇晃晃落在她掌心。

《花妖令》150

第五十三章:故人相逢(下)

  

  花晓月转身把桌案上那根龙纹量天尺拿来,这东西是玄门法器,长一尺二寸,对应十二地支,上面雕刻栩栩如生的龙纹,做工十分精致。

  她犹豫片刻,还是斗胆解开雁凌峰手上的绑绳,把量天尺物归原主。

  雁凌峰用手轻轻一擦量天尺,嘴里念一句口诀,那尺子散发一阵幽光,随即在光滑如镜的表面出现一幅画卷。

  花晓月仔细看,画中正是成千上万百姓感染瘟疫的场景,有的人流离失所,惨死街边,有的人奄奄一息,妻离子散,看得花晓月一阵毛骨悚然。

  “这是真的?”她皱眉问。

  “千真万确,这根量天尺是玄门法器,我用它记录当时的场景,这是我出发时的长安,此刻疫情只会更严重。”

  花晓月忧心忡忡,心中不停盘算。

  “可我怎么帮你?就算解了你身上花毒,你还是没办法接近昆仑雪莲。”

  “小月姑娘帮我解毒就好,我再试一试,看看能不能靠近它。”

  花晓月叹口气,“还是算了,彼岸花的花毒非比寻常,而且它有灵性,认生,就算你灵力再高也无法接近它。”

  雁凌峰一筹莫展,又听花晓月说道:“我倒是有个办法。”

  “什么办法?”

  “我去摘花,然后就说有人来偷花。最多落下个看管不利的罪责。”花晓月转了转眼珠,只能想出这么个下策。

  雁凌峰叹道:“那岂不是委屈了你?我已经够拖累你,这……”

  花晓月释然一笑,“你放心,掌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难我。昆仑雪莲花瓣落了还会再长出来,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,不会被看到。”

  花晓月嘴上这么说,心中却惴惴不安,她一个身份低贱的杂役弟子,在昆仑墟本就被人另眼相看,平日里本本分分还好,可真要犯什么过错,她离被逐出师门只怕不远了。

  昆仑雪莲的花瓣掉落会自行长出来,这句话不假,但想重新长出花瓣,少说要用百年光景。

  昆仑掌门凌若卿每年都会来赏花,别说少一片花瓣,就是少一片叶子都逃不过她的法眼。

  “打肿脸充胖子,说的就是我。”她在心中叫苦,可让她袖手旁观,置那么多人生死于不顾,她也万万做不到。

  雁凌峰欲言又止,知道花晓月心地纯善,偷花虽然是为了救人,可毕竟给她平添许多麻烦,心中怎能过意的去。

  “小月姑娘,你心地如此纯善,将来必能修成正道。”

  花晓月讪讪一笑,“修成正道不敢奢望,不像我爹娘那样被正道中人围剿就好。我也不是什么纯善,总不能看着那么多人被瘟疫杀死。不管是人是妖,总有好生之德。我先帮你把绑绳解开,但你不能乱动。”

  “我不乱动,我中了花毒,想动也动不了。”

  花晓月为他解开绑绳,一边嘱咐:“彼岸花的毒我可以解,但最少两日过后你才能行动自如。就算你心里再急,也要在这里住上两日,等我摘到花瓣给你,你再离开昆仑墟。”


《花妖令》149

第五十三章:故人相逢(中)


  花晓月看看时辰,天色尚早,索性吃着司空婆婆拿回来的灵山鲜果,一边说道:“给你讲讲也无妨,这些话没什么机会跟别人说。我爹是鬼谷弟子,如果不是因为和我娘相恋生下我,此刻做昆仑掌门的人也许就是他。”

  “令尊何人?”雁凌峰问。

  花晓月叹口气,“不知道,我爹已经被玲珑派除名,谁都不能提他名字。司空婆婆说当年这件事震动玄门和妖界,玄门九宗尊长汇聚昆仑,让我爹娘自裁谢罪,有几位尊长要斩草除根杀了我,可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,玄门中人积德行善,不会对一个婴儿动手,更何况我是半人半妖,不是妖。”

  “自古玄门流传一句话,人妖相恋,必遭天谴。玲珑是名门大派,所以才会格外重视。”

  听雁凌峰这么说,花晓月微微颔首,“天谴有没有不知道,可人如果和妖相恋,还弄到结婚生子,人谴和妖谴是肯定逃不过的。”

  雁凌峰见她神情落寞,吃了一半的鲜果仿佛不香了,呆呆坐在床边长吁短叹,连忙安慰说:“妖有好妖,人有坏人,不能一概而论。你这么善良,令尊令堂一定是好人和好妖。”

  “多谢你安慰我。”花晓月讪讪一笑,“可在大多数玄门弟子眼中,人和妖就像日和夜,像冰与火,我啊就是人妖共愤、千夫所指。”

  雁凌峰却道:“可你做了昆仑弟子,正经的名门大派。连我都察觉不到你身上有妖气,你和人没什么区别。”

  “区别还是有的,我在昆仑墟十六年,很多刚入门几年的人都做了正式弟子,可我还是杂役弟子,三年前又被赶出玲珑宫,来这边看管花海。”

  花晓月起身走到窗边,遥望云雾缭绕的摩天崖顶,“我连我娘是什么妖都不知道,妖魄在出生时就被九宗尊长用灵力封印,和其他弟子相比,魂魄残缺,是个怪胎。”

  雁凌峰越发觉得这小姑娘可怜中带着可爱,笑道:“你不是怪胎,你只是与众不同。你为何姓花?我猜令尊一定不姓花。”

  “我在这片花海出生,叫晓月是因为那天是满月,名字是上一任昆仑掌门取的。就在我出生那天,我爹我娘在花海中自刎,我从未见过他们。”

  听花晓月感慨,雁凌峰脸上笑容渐渐凝固,“同是天涯沦落人。其实我也没见过我爹娘。”

  “你是为了安慰我?”花晓月问。

  雁凌峰淡然一笑,“我可不会为了安慰你,故意把身世说的那么凄惨。我从小被师父收养,是他把我养大,跟你在昆仑墟差不多。”

  “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。”花晓月微笑着走回床边,居高临下盯着他问:“你还想摘雪莲?”

  雁凌峰语气笃定,“我来此就是为了昆仑雪莲,长安城这场瘟疫是瘟妖作祟,只怪我当时心慈手软,没有斩草除根,才会让瘟疫肆虐,若摘不到雪莲,无颜以对长安百姓。”

  花晓月见他一脸愁容,抱起胳膊说:“可你这幅尊容,别说摘昆仑雪莲,就是我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你都拿不走。”

  “小月姑娘,能否把量天尺拿来,在下给你看一看长安景象。”

《花妖令》148

第五十三章:故人相逢(上)


  花晓月说着打开床板,床下面有个暗格,平时用来存放衣物。

  青衫男子被拖进暗格,身上盖几件衣服,花晓月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噤声和自刎的手势,警告他别乱出声。

  司空婆婆这时走进篱笆小院,手中端着一个竹簸箕,簸箕里面放了满满当当一下子鲜果琼浆,刚进院门就招呼花晓月。

  “小月,看婆婆给你带回什么好东西了?”

  司空婆婆把簸箕向前递,花晓月看到那些吃的喝的,大大的眼睛笑成两弯月牙,奶呼呼的小脸满是欣喜。

  “婆婆,您给我拿这么多好吃的,掌门知道么?”花晓月小心翼翼问。

  “傻孩子,玲珑宫里东西多得吃不完,我给你送回一些,你放心吃,我还要回去忙,这两天你自己住。”

  花晓月接过簸箕,“好的婆婆,您在玲珑宫也要注意休息。”

  司空婆婆见她神色有些慌张,不禁看看木屋里面,嘱咐道:“这几日好好看管花海,玲珑宫来了很多人,保不齐会有鸡鸣狗盗之徒,你要多加提防。”

  “知道了,婆婆。”

  花晓月心中犹豫,此刻如果跟司空婆婆说实话,两人一起把青衫男子押送到玲珑宫,不说大功一件,多少能被掌门夸奖几句,说不定群仙会盟之际掌门高兴,直接让她晋升为正式弟子。

  “你怎么魂不守舍?有什么事要跟婆婆说。”司空婆婆问。

  花晓月回过神,几句话敷衍搪塞过去。玲珑宫那边正忙,人手捉襟见肘,司空婆婆要赶回去帮忙,便不再多问。

  见司空婆婆走远,花晓月急忙跑回卧房,打开床板一看,青衫男子这时又昏睡过去,看来中的花毒着实不轻。

  “喂,你醒醒。”

  花晓月用玉箫捅了捅他胳膊,青衫男子缓缓苏醒,还是困得睁不开眼睛,若是寻常人中了彼岸花毒,只怕早就一命呜呼。

  他耷拉着眼皮看向花晓月,微笑道:“多谢你。”

  花晓月脸色微红,咳嗽一声说:“不必,本姑娘只是不想趁人之危。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?”

  “句句属实,若有一句谎话,在下天打雷劈,走不出这昆仑墟。”

  花晓月连忙说道:“好好好,你不用发誓,我最讨厌别人发誓。看你这模样,我若不帮你,你还真走不出昆仑墟。”

  青衫男子一笑,“在下雁凌峰,敢问姑娘芳名?”

  “花晓月。花是鲜花的花,晓是知晓的晓,月是月亮的月。”

  “好听。”雁凌峰笑道。

  花晓月坐到床边,“你是长安人?”

  “我九岁到长安,和师父在那里开一个店铺,捉妖驱魔。”

  听雁凌峰这么说,花晓月浑身一抖,瞪大眼睛盯着他问:“你是猎妖师?”

  “嗯,长安城无人不知,谪仙居有一块御赐金匾,写着‘天下第一猎妖师’。”

  花晓月脸色凝重,嘀咕道:“早知道你是猎妖师,我更不该救你。”

  “为何?”雁凌峰诧异。

  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是妖。”花晓月撅起嘴,“其实我也不算妖,准确点说是半人半妖。”

  “半人半妖?”雁凌峰见她吞吞吐吐,似有难言之隐。

《花妖令》147

第五十二章:采花贼(下)

  

  花晓月大发善心,用手帕遮住口鼻,屏息把青衫男子拖到羽舟上,掩藏在船尾花丛中,看看四下无人,催动小舟离开瑶台。

  她住的地方离瑶池不远,在花海中一棵梧桐树下,那棵树枝繁叶茂,满树鲜花迎风盛放,如同落满整树的蝴蝶,美艳不可方物。

  和她住一起的是司空婆婆,司空婆婆在玲珑宫做了一辈子杂役弟子,年近古稀,终究也没能晋升为正式弟子。

  花晓月常常拿司空婆婆激励督促自己,想要从杂役弟子晋升为正式弟子,一定要付出比别人更多努力,否则到了七老八十还要在这里打杂,别人都会当她是个笑话。

  梧桐树下几间小木屋窗明几净,此时司空婆婆正在玲珑宫伺候群仙会盟,屋中空无一人。

  花晓月把青衫男子拖进卧房,放到床上,虽然救了他,却不想让他轻易逃跑,只怕落下一个和偷花贼里应外合的罪名。

  思来想去,她从仓房中找出一条手腕粗的麻绳,把那人五花大绑,结结实实捆起来。

  一盆凉水浇在青衫男子脸上,他发髻脸颊被水打湿,更加眉清目秀。

  他缓缓睁开眼睛,见花晓月抱着木盆虎视眈眈站在床边,自己手脚竟然被麻绳捆猪一样捆着,恍然想起瑶台上的经历,连忙问:“你想做什么?”

  “做什么?哼,你个偷花贼!看管花海是我的职责,我当然要抓你。”花晓月掐腰说道。

  青衫男子皱眉,尝试动了动手脚,彼岸花的花毒让他浑身酸软无力,连试几次都无法挣脱。

  “你放了我,我要去救人!”男子眼皮发沉,勉强打起精神。

  花晓月盯着他眼睛,“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,偷花就偷花,编什么借口。”

  “长安城内几千人命悬一线,如果瘟疫蔓延开,还会有更多人染上,只有用昆仑雪莲做药引才能驱除瘟疫,请姑娘……”

  花晓月见他神色焦急,不像说谎,一时手足无措,不知该不该信他。

  “请姑娘明辨是非,千万不要害了那么多人性命!”青衫男子终于缓上这口气。

  花晓月越听越别扭,怎么好端端做分内之事,竟然背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?真是人在昆仑坐,锅从长安来。

  “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?那昆仑雪莲是镇派之宝,关系重大,掌门让我看管花海,就是看中我本本分分,尽职尽责,你……你这是逼我。”

  花晓月一脸委屈,语气越发急促,仿佛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。

  青衫男子咳嗽几声,恳求道:“我知道姑娘的难处,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那些百姓……”

  “我连长安都没去过,怎么被你一说,好像是我杀了他们?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……”

  正说到这里,花晓月微一蹙眉,看向窗外,“有人来了。我先把你藏起来,你不想做花肥就安静点,别让人发现!”

《花妖令》146

第五十二章:采花贼(中)

  

  花晓月一惊,是个男人声音,冷虽冷,但清澈好听。

  她吓得不敢乱动,战战兢兢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
  “摘花。听我话,不会伤你。”男人低声说道。

  “这花不能摘……”

  “少啰嗦。昆仑雪莲有七十二片花瓣,我只要一瓣。”

  男人的手微微加力,花晓月感觉后背一紧,不敢不听他指挥,箫声起,小舟朝瑶台漂去。

  花晓月奓着胆子问:“你为何要摘雪莲?”

  “摘花是为了救人,绝无歹意,几千人生死都握在你手中,姑娘三思后行。”

  “那么多人?”花晓月半信半疑。

  男人轻声道:“长安城有一场瘟疫,想阻止瘟疫蔓延,昆仑雪莲是不可或缺的药引。”

  “那你为何不和掌门说?”

  “你们掌门不会答应。”男人语气笃定。

  “你见过掌门?”花晓月问。

  “家师和昆仑掌门相识多年,哪怕一片花瓣能救几万人,她也不会给。”

  花晓月微微颔首,心中嘀咕:“掌门是很小气,凡是昆仑山一草一木,外人碰一下她都不许。”

  羽舟缓缓停在瑶台边,说是瑶台,实则就是一个方圆二十步左右的白玉石台。

  玉色寒润,散发清冷幽香,黑色的三生石矗立在中间,宛如白纸上滴落一滴墨。

  昆仑雪莲和彼岸花都是无根之草,漂浮在三生石两侧,靠吸取天精地华生长,是做药引的极品仙草。

  “你放心,我只摘一片花瓣,之后我会打晕你,如果昆仑宫追究,你就说是贼抢的。”

  男人说话间迈步走上瑶台,花晓月这才看清,这是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,身姿高大挺拔,风雅隽秀,如琢如磨的发髻和鬓角将五官衬托得更为精致,眉宇间正气凛然,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。

  花晓月看得呆住,玲珑派以女娲神为鼻祖立派,自古以来派中就“阴盛阳衰”。

  男弟子本来就少,她被放逐在花海,一年也见不到几个,何况那些男弟子和眼前这个“偷花贼”相比,着实相形见绌。

  青衫男子朝昆仑雪莲走去,手指正要摸到花瓣,旁边那株彼岸花飘散出一阵奇香。

  香气钻进鼻孔,他神色一凛,意识到这花香非比寻常,正要用手捂住口鼻,视线却一阵模糊。

  花晓月当然知道彼岸花香的厉害,见青衫男子摇摇晃晃,想必是中了花毒。

  “喂,你……”

  花晓月刚说出两个字,青衫男子已经趴在瑶台上,挣扎着动了动手脚,便彻底昏厥过去。

  花晓月叹口气,拍拍手,“就这点本事还敢来偷花?要不要把他送到掌门那里?抓到偷花贼,怎么说也是一件功劳。”

  她意念及此一阵兴奋,可转念又想,昆仑掌门凌若卿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,对偷花贼定不会手软,说不准会把这人做成花肥。

  这么俊俏一个大好青年,还是为救瘟疫才来偷花,做成花肥岂不可惜?

  “算了,他也是一片好心,虽然不知真假,还是问清楚再做决定。”

《花妖令》145

第五十二章:采花贼(上)


  天方破晓,几只仙鹤在云间游荡,啼鸣声传到九霄云外。

  五颜六色的花海中,花晓月盘膝打坐,一缕阳光穿破云霞,悄悄爬上她稚嫩的脸颊。

  此地是万花之海,蔷薇、月季、牡丹、玫瑰,四时之花应有尽有。

  她沐浴在花香中,随着体内灵脉运转,数不清的花瓣在她身边萦绕盘旋,几只蝴蝶也跟着翩跹起舞。

  清风拂过花海荡起涟漪,海棠花瓣上一滴露水随风飘落,正巧打在她眉心。

  花晓月柳眉微蹙,压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抬起,轻轻吐纳一口真气。

  她慢慢睁开眼,三十里外的摩天崖高耸入云,昆仑宫就坐落在山顶。

  今日三月初三,昆仑宫承办了十年一次的群仙会盟,说是群仙,其实就是四海八荒的玄门修士,顶多算一群半仙。

  自从三千年前女娲补天,众神绝地天通后,这世上便再没有一个仙,可即便如此,今日昆仑宫也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花晓月想去凑个热闹,却又不敢。

  她望穿秋水般盯着摩天崖顶,昨夜辗转反侧,琢磨要不要偷偷溜回去,看看那些“群仙”究竟怎样吸风饮露、风采卓然。

  自从看管花海以来,她已经三年没回昆仑宫,如果这时擅自回去,万一被发现告到昆仑宫主那里,十有八九会被扣上玩忽职守的罪名。

  花晓月只是个杂役弟子,在玲珑派半工半读,一旦落下罪责,只怕晋升正式弟子的希望就更渺茫了。

  她不再痴心妄想,起身穿行在花海中的阡陌小路上,周围姹紫嫣红,花香沁人心脾。

  来到一条河边,河名弱水。

  弱水是一条奇怪的河,寻常船只在水上寸步难行,便是飞鸟接近水面也会沉入水底。

  一叶小舟停泊在水边的花丛中,小舟用千年梧桐木做成,周围插满仙鹤羽毛,缠绕七彩花藤,只有昆仑弟子懂得如何掌舵。

  她将羽舟推下水,站在船头吹起腰间那支墨玉箫,箫声引来阵阵清风。

  弱水没有波澜,连影子和声音也没有,羽舟凭借风势游荡在水面上,朝不远处的瑶池浮去。

  瑶池不大,方圆三百步而已,中间有个石台便是瑶台。

  瑶台上立着一块黑黝黝的大石头,昆仑弟子都说那是女娲补天用过的五色神石,名为三生石。

  她每天要做的事很简单,乘舟绕瑶台转一圈,三生石左右各有一株花,分别是昆仑雪莲和彼岸花,号称天下群芳之首,只要它们完好无损,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关她的事。

  到瑶台边,花晓月仔细看了看,昆仑雪莲冰清玉洁,七十二片花瓣晶莹饱满,在朝阳下熠熠生辉,而那株彼岸花却散发阵阵寒气,深黑色花茎,朱红色花蕊,就算寻遍整片花海也找不到第二朵花像它这般煞气凛然。

  “两位小主,小月又来给你们请安了。若两位小主没什么吩咐,小月这便告辞。”

  花晓月来到花海三年,平时很少遇到能多说几句话的人,这些花草便成了她的玩伴。

  三年如一日的相安无事令她有些心不在焉,她把玉箫放到唇边,正要催动羽舟返程,船尾花丛一阵响动,里面竟然钻出一个人。

  不等花晓月转身看,一把龙纹量天尺忽然顶住她后心。

  “靠岸,到瑶台边。”

《花妖令》144

第五十一章:比剑(下)

  

静水离开摩天崖,围观的玲珑弟子也各自散去,花晓月正要重新打扫峡谷,凌若卿却让她走上玄天梯,说有事情和她商议。

花晓月不知所措,来昆仑山这么久,她从未和凌若卿单独接触,心中忐忑,不知道掌门要和自己说什么。

沿着玄天梯向上走,凌若卿在前,花晓月跟在后面,身旁的绝壁寸草不生,但摩崖之上有很多石刻,字迹潦草。

来到百丈高,凌若卿站在洞口前面的平台上,花晓月停下脚步,站在最后一级石阶,她听人说过这是禁地,不敢轻易踏足。

凌若卿见花晓月谨小慎微的模样,心中生出一丝怜悯,让她走上平台,向洞内掌门雕像躬身礼拜。

“你来昆仑已有半年,有何感想,但说无妨。”凌若卿说。

花晓月神思一顿,想了想说:“这里很好,我吃住都很习惯,练功也安心。”

凌若卿遥望峡谷上方的天穹,“你说实话,刚来昆仑时,我叫你做杂役弟子,你心中可曾怨恨我?”

“弟子不曾怨恨。”花晓月语气笃定,“师伯救我于危难,掌门破例收我入门,让我有了安身之处,弟子心中只有感激,做些杂物,弟子心中踏实。”

“你师伯说你天资过人,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他求我收你入门的借口,如今看来,你的确有过人之处。以后你不必做杂役弟子了,改做正式弟子,如何?”

花晓月一怔,“弟子……”

“不必吞吞吐吐,有话直说。”

“我想做杂役弟子,住在司空婆婆那里,每日都很舒心,做正式弟子反而受约束。”花晓月道。

凌若卿轻叹一声,沉默过后,转过身盯着花晓月问:“倘若有朝一日,你有能力和资格担任掌门之位,你可愿意?”

“弟子不敢……”

花晓月吓得急忙澄清自己从未有这野心,却听凌若卿说:“你不必慌张,有朝一日我将掌门之位传给你,你想当么?”

花晓月愣在原地,她来昆仑山一心只想练功,将来能出山报仇,以后做个仗剑江湖的侠女,除暴安良,从未想过做什么掌门。

“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心事,你想找萧魇报仇,但你可曾想过,以你师伯的武功境界想杀萧魇也很难做到,你要练多久才能有把握?”凌若卿问。

花晓月皱眉道:“弟子想尽力而为,不想为其他事分心。”

“你师伯跟你说过,这世上远远不止有仇恨,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,岁月会将很多事情冲淡,等你长大些,经历多了,仇恨在你心中的位置也会越来越小。”

花晓月静听教诲,等凌若卿说完,这才说:“弟子这条命是家父和门客叔叔们用命换来的,无论如何,弟子要报仇之后再想其他事情。”

“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阻止你报仇,而是想告诉你,路漫漫其修远兮,不为仇恨羁绊,你才会有更大作为。”

凌若卿目光一转,看向山顶的玲珑宫,“你一定感到不解,我为何会对你说这些。”

“请掌门明示。”花晓月百思不得其解,凌若卿怎会将掌门之位传给自己,简直荒唐。

凌若卿道:“掌门之位,自古及今都是有能者居之。出身显贵也好,低贱也好,只要武功德行能服众,就能做掌门人选。虽然我对你有些偏见,但作为掌门,我只想如何能让门派发扬光大,你天赋和品行在年轻弟子中都出类拔萃。”

《花妖令》143

第五十一章:比剑(中)

  

花晓月方才不还手,不是因为手中无剑,只是害怕触犯门规被惩戒,此刻既然凌若卿允许,她心中再无顾虑,抖了抖手中那把饱经风霜的扫帚,对静水说道:“用它就行。”

“你……花晓月,你可真是自不量力。”

静水看向凌若卿,凌若卿示意她们随意比试,用什么兵器都行,点到为止就好。

静水答应一声,和花晓月打声招呼,手中剑势如破竹刺出去,金声回荡在峡谷中。

花晓月之所以敢用扫帚,因为在方才交手中她已经摸清静水的底细,这个小公主虽然逞强好胜,但剑法也就比寻常弟子高明一些而已,在她眼中就四个字:不足为惧。

自她打扫剑壁以来,已经换了两个扫帚,在旁人看来这是扫帚,可在她手中已经和宝剑无异,她记得静无尘说过,剑法练到一定境界,练得不是招,而是术,手中用什么无关紧要。

虽然她还不能达到如此高深的境界,但肯定比这些同龄的小弟子高出很多,这把扫帚在她手中龙飞凤舞,几招过后便扭转战局,压得静水喘不过气来。

静水且战且退,面对那把气贯长虹的扫帚,她攻不进去,守不下来,十招过后就手忙脚乱,累的气喘吁吁,扫帚吹起的灰尘糊了她一脸,呛得她直想打喷嚏。

花晓月早就想给这些趾高气昂的正式弟子一点教训,今日总算逮到契机,她自然不会手软,能用扫帚作武器赢下静水,也算给所有杂役弟子出一口气。

二十招过后,静水退到无量剑壁下,花晓月加强攻势,接连用出天峰九云剑和太白十三手,那把扫帚铺天盖地一般笼罩在静水周围,织成天罗地网。

静水握剑的手和胳膊被扫帚抽打几次,好好的衣衫破成褴褛,手臂上出现一条条血痕,她满眼都是竹条,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,两只手又疼又累,剑已经握不稳,更别说跟花晓月见招拆招。

她心急火燎,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必输无疑,大喊一声,手中剑凌空乱刺,深深扎进扫帚。

花晓月见火候已到,双臂陡然发力,扫帚画出一个大圆,静水两只手握不稳剑柄,那把剑被扫帚卷飞。

花晓月举起扫帚,静水急忙蹲下,两手抱头缩成一团,如果扫帚真拍下去,即便不把她打成重伤,也会抽起一身伤痕。

花晓月当然不会下那样的狠手,怎么说这位小姐也是凌若卿之女,那把扫帚落到离静水半尺的地方停下。

“不要!我认输!”

静水终于认怂,她表面看起来蛮横,其实就是仗势欺人而已。

花晓月手腕一转,扫帚落在地上,拍了静水一身灰尘,拱手笑道:“点到为止,承让。”

静水威风散尽,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野凤凰,哆嗦着站起身,脸色涨的通红,不敢正视花晓月。

就在两人打斗时,凌若卿走下玄天梯,招数她都看在眼中,她之所以同意两人在此对决,一是为了了结她们之间的恩怨,二是为考核两人功底究竟如何,如今看来,花晓月远在静水之上。

摩天崖周围站了许多看热闹的弟子,花晓月用一把扫帚赢了不可一世的大小姐,这个热闹大饱眼福。

“静水,你认输了?”凌若卿问。

静水记吃不记打,转念有些不甘心,抱拳道:“掌门,花晓月她……她比剑不用剑,用这些歪门邪道的兵器和招数。”

“你亲口认输,一句话的功夫又反悔,你可真是不顾脸面。”

听凌若卿训斥,静水不敢造次。

花晓月这时说道:“掌门,静水师妹倘若不甘心,晓月随时可以和她切磋,只要掌门允许便好。”

凌若卿稍作思索,“静水,既然花晓月已经答应,你若觉得剑法有所精进,可以来找她挑战,但必须有师长在场。”

“弟子知道了。”静水诺然道。